甘願替人才「搬磚」 讓部長、院長級大老投入麾下 「中霸天」蔡長海 打造多棲霸業的攬才學
日期：2025-06-18
資料來源：《今周刊》1487期
分享：
他是醫師，也辦學，甚至創立生技公司，如今還要在台中打造建築新地標。
他是蔡長海，事業版圖之廣，卻能靠著替人才「搬磚」，讓各界權威與他合作。
一座被譽為台灣建築重要里程碑的美術館，將在台中誕生。
彎折不鏽鋼加上不規則線條設計，讓它在日正當中、夕陽西下或夜幕降臨時，會分別呈現截然不同、宛若水彩畫般的色彩光澤。
該建築由美國普立茲克建築獎得主法蘭克．蓋瑞（Frank Gehry）傾力打造，也是他在東亞唯一的美術館作品。高齡九十六歲的他，二○二一年接受《紐約時報》採訪時，就將這棟尚未完工的建築列為晚年代表作之一。
以誠意打動大師、催生經典的關鍵人物，是中國醫藥大學（以下稱中醫大）暨亞洲大學董事長蔡長海；預計二八年落成、面積八四○○坪的美術館，就位在台中市北屯區的中醫大水湳校區內。
不怕碰釘子 等建築大師20年
七十五歲的蔡長海，早已不是第一次邀請建築界傳奇人物合作，其中最廣為人知的，是由日本建築師安藤忠雄親手打造、一三年揭幕的亞洲大學美術館。
其實，與蓋瑞合作的這場大夢，甚至做得比邀請安藤忠雄更早。蔡長海回憶，二十年前，台中市政府邀請蓋瑞籌建古根漢美術館分館時，他就曾邀請蓋瑞來台設計醫療大樓，卻遭婉拒。
雖然碰了釘子，但蔡長海始終沒有放棄，約莫十年前，他再度請託建築學者、亞洲大學講座教授劉育東赴美親邀蓋瑞設計美術館。這一回，有意在東亞區域留下作品的蓋瑞，被蔡長海提出的「建築帶動城市發展」理念深深打動，欣然同意。
一九年，蓋瑞親自飛到台灣巡視基地，雙方也持續透過視訊討論，設計圖經過不下數十次修改方才定案，今年五月初正式動工。
「我從醫療、教育到發展生技產業，如果再加上建築就更完整了！」談起自身願景，說話節奏沉穩的蔡長海，語調頓時多了幾分激昂。
就如蔡長海所言，中醫大畢業的他，早年是小兒科名醫，一九八二年應邀從長庚體系返回成立不久的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（以下稱中國醫）服務，一路升任醫院院長；隨後，又創辦亞洲大學、接任中醫大董事長，跨足辦學。
近十年，他陸續將中醫大研究成果商業化，創辦多家生技公司，包含台灣細胞治療龍頭長聖生技、智慧醫療公司長佳智能，以及研究外泌體新藥的聖安生醫，共三家上市櫃企業，市值加總近兩百億元。
這些年來，許多人好奇醫師出身的蔡長海，事業版圖為何能不斷成長茁壯、開枝散葉，長成一棵參天巨樹？他總是將一切歸功於團隊，「最大關鍵就是人，我無時無刻都在尋找人才！」接受《今周刊》專訪時，他依舊回答地有如反射動作般自然。
這樣的回答，顯然過於簡略，畢竟優秀人才大家搶著要，為什麼這些人願意與蔡長海共事？面對記者追問，他從記憶中搬出一個又一個塵封多年的往事，耐心解釋。
以樸實誠意 打動醫界大老
他想起中醫大附設醫院成立初期，聲譽遠不及台中榮總，亟需名醫加入以打響名號。為此，他花了整整兩年時間，力邀出身長庚體系的前總統李登輝御醫、心臟科權威洪瑞松加入中醫大。
蔡長海很清楚，想說服這位醫界大老，靠的絕對不是職位或薪資，所以那兩年，他只是反覆地以實際行動，表達中醫大將病患、學生視為家人的服務精神，希望洪瑞松能一起為台灣的醫療與醫學教育「做一點事」。如此樸實的誠意，也確實打動了名醫的心，成為當年醫界的一件震撼大事。
在蔡長海眼中，人才不只是單一個體，更會生產出好的策略和研究成果，還會連帶吸引其他人才加入。
成功延攬洪瑞松這位聲譽卓著的名醫，果然讓各方高手更願意加入這所相對年輕、沒有包袱的醫療機構。二十多年後，中國醫已經成為國內排名第四的醫療體系，團隊中更有多位來自中研院或國際頂級醫療機構的頂尖人才。
在大學端，蔡長海也將這套「人才磁吸」理論，發揮得淋漓盡致。
二○○四年，蔡長海有心推進中醫大排名，決定禮聘甫卸任教育部長的黃榮村出任校長，未料這項人事決策，在董事會上遭遇不同意見，有董事直言：「你請一尊當過部長的大神來，學校怎麼管得動他？」
「我們不需要管他啊，請他來，是要幫學校的忙。」蔡長海當場這麼回覆之後，沒有董事提出其他異議。
而教學、行政經驗豐富的黃榮村，也如蔡長海所料，成為中醫大國內外排名突飛猛進的關鍵推手。黃榮村擔任校長前六年，就把中醫大帶進世界大學學術排名（ARWU）前五百大，以及英國《泰晤士高等教育》特刊（THE）排名前四百大。
「就一所私立大學與附設醫院而言，若無董事會與董事長居中調整，很難在這二十年中邁向一流。」被問起如何顯著提升中醫大排名，黃榮村則高度肯定蔡長海的串聯功力。
扮演搬運工 讓人才展抱負
分析自己的攬才策略，蔡長海認為，第一步是先了解團隊缺什麼人？可以在哪裡找到？鎖定目標以後，就是直接溝通、設定目標，除了基本的待遇要優於現職以外，最重要的是承諾對方能無後顧之憂地發揮所長。
「這些人才都有自己的抱負，我的責任就是幫他們搬石頭。」他笑說，自己就像一個搬運工，有什麼需求、想買什麼設備儘管提，他會盡力調度資源，且絕不食言。
蔡長海確實沒有誇大。
中國醫院長周德陽回憶，「他找我來時告訴我：『我讓你發揮，你要什麼跟我講。』以前的老闆都是叫我一定要達成什麼目標，才給好的待遇，但他是以協助我的姿態，無條件地信任我。」
前衛生署署長、亞洲大學榮譽講座教授楊志良也深刻記得，十多年前曾聽蔡長海交代校長室祕書：「我說的不算，楊志良交代的事永遠優先。」
尋覓人才是條漫漫長路，不會一舉成功。蔡長海笑說自己也常吃閉門羹，但他總是認為，優秀人才值得一再嘗試接觸，因此往往會耐心等待對方想轉換跑道或退休時機再次出擊；說服蓋瑞，也是同樣道理。
例如早在○五年，蔡長海就計畫邀請仍在美國工作的生物分子專家、現任中醫大校長洪明奇回台任教，但對方抽不開身。隨後他換個方式，先請洪明奇出任學校董事建立交情與互信，直到一九年見對方有意返台，才成功聘他接任校長。
蔡長海認為，培養人才的重要性不亞於向外挖角，因此他從大學就開始栽培新生代。入選中醫大「千里馬計畫」的學生，從大一開始就不用繳學雜費，還可以免費出國攻讀碩、博士。
中國醫則有一套條件慷慨的在職進修計畫，符合資格的醫師申請出國研究，院方每年提供一八○萬元以上的生活費，特殊情況下還可以提高到三百萬元。光是去年，醫院就送了三十五位醫師出國，投資約七千萬元，但蔡長海霸氣地說：「用在人才身上，絕對是划算的投資。」
當調和舵手 不過度干預
不斷砸重本累積龐大人才庫是一回事，但要讓頂尖人才和諧共處，更是不容易。但蔡長海不僅是稱職的「搬磚者」，也是個懂得調和不同意見的舵手，只設定大方向，其餘交給專業人才。
「他總會設定一個高標，我覺得這是他的策略，可以讓這些來的人才都覺得有難度、有動力，像當年他說要進入世界五百大，很多人都笑說哪有可能，結果比預期還早達成。」中醫大院務發展委員會執行長鄭隆賓說。
「生醫產業只要比別人慢一天就失敗了。」蔡長海強調，追求速度的產業，必須上下串聯，才能比別人更快衝過終點線。熟稔生醫產業的黑木投資合夥人羅敏菁指出，「像中國醫體系這樣從研發到臨床的一條龍模式，效率確實更高，且台灣僅只有他們能辦到。」
不過，久方生技董事長洪一平也指出中國醫體系的局限，由於台灣醫療量體不大，中國醫想要把生意做好，勢必不能只仰賴自家體系，拓展海外通路，將是未來重要課題。
儘管坐擁龐大事業江山，但回首過往軌跡，蔡長海還是最懷念身著白袍，在窄仄的診間內看病的時光。
出身嘉義布袋漁民家庭的他，從小就想成為受人景仰、又能救治他人的醫師，「我曾經在餐廳遇到看過的病人，吃完飯要去結帳時，才發現他幫我付掉了。」他語帶感性地說，那樣的感動，再多金錢都無法取代。但他並不後悔經營教育與事業，「一位醫師或許一天可以看一、兩百個病人，而研發出一個新藥，就可能救治上萬人。」
與他相識幾十年的長聖生技董事長劉銖淇觀察，「他好像一直看著一個很大的夢，而且他不是光說，是會一步步實踐。」
如今的蔡長海雖年事已高，卻仍勇敢做夢，他夢想著，在生醫產業的進步下，台灣能再誕生一位諾貝爾獎得主；他夢想著，能再邀請更多普立茲克獎建築師來台打造作品。
雖然腦中還有許多夢想，但蔡長海不諱言已經在思考交棒問題。「有好的人才接棒，我也能把我的理想延續下去。」言談間，彷彿有一張具體藍圖在他眼前綿延展開，而他了然於心。
【新聞資料】
相關圖片：
蔡長海董事長受訪照片
《今周刊》1487期封面